游客发表
护士进来调整输液速度时,瞥见了床头柜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。照片里50岁的张建国意气风发,搂着妻子站在刚竣工的工厂前,三个孩子穿着崭新的校服,笑得露出豁牙。谁能想到二十年后,这个亲手创下千万家业的男人,会在ICU里用颤抖的手指在遗嘱上画圈。“每天一万二的费用,你们倒是争得挺欢。”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输液袋,药水正一滴滴砸进血管,像极了当年他盯着生产线时的专注。只是那时每滴原料都能变成钞票,现在每滴药水都在掏空他最后的价值。医生说他的肝衰竭已经到了终末期,除非奇迹发生。可奇迹从来不会光顾心死的人。昨天深夜他偷偷拔掉氧气管,却被护士及时发现。“你不想活,我们还想多分点!”大儿子在探视时脱口而出的话,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肺叶。他忽然想起创业初期,自己背着蛇皮袋跑遍全国,为了省下住宿费在火车站长椅上蜷着睡;想起妻子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“别太累,多陪陪孩子”;想起小女儿第一次拿到三好学生奖状时,非要把证书塞到他的公文包里……这些画面在监护仪的绿光里闪回,最后都定格成儿女们在病房外互相推搡的嘴脸。
凌晨三点,张建国的血压开始下降。护士按响了紧急呼叫铃,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他费力地转过头,看见三个孩子终于一起出现在门口,脸上却没有任何焦急,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期待。“把……呼吸机……关了吧。”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掉氧气管,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尖叫。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,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夜,年轻的自己抱着发高烧的小儿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向医院,那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只要孩子能活,我什么都愿意给。只是他到死也没明白,自己给了孩子们全世界,最后却连一丝真心都换不回来。{loop type="link" row=1 }{$vo.title}